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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玛丽时常找借口到张寒家去。诸如忘记抄作业、去看他新买的弹子球等等。

张寒非常乐意邀请她。以玛丽是他人生中的另一况趣味，他乐享与之同度的好时光。

是，时间长了脚，嗖嗖爬得飞快。他们已经迈入学堂。

以玛丽渐渐呈现出她的美：一头微微卷曲的黑发，笔直小腿，眼睛似天上一颗闪亮明星。又笑爱，露出雪白贝齿。看她如同欣赏一幅动态图画，时时都叫人惊讶。

张寒家与她的设想又不同。

以玛丽觉得，但凡医生宿所，必定一尘不染。窗户玻璃擦得透明，水笼头锃光发亮，可以映出人的影像。床单被铺洁白似一片硕大柔软鹅毛，叫人不忍心躺上去。

她初次踏进他家门坎，却看见一团花花绿绿棉被，墙壁斑驳，处处渗着水渍，厨房台灶上油迹凝成一块块墨。

哇，那真叫惨不忍睹。

不知为何，她的心脏像被谁捶打一拳，沉闷地痛。她不明所以。但是拢起袖管，踮起脚尖，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务，直弄到灰头土脸。

张医生回家时大吃一惊，是谁把破烂小屋收拾得简朴整洁？

他弯下腰，看见两男一女三个孩子正努力擦拭窗台，三个人灰扑扑排成一线，像一串灰色的珍珠。

出去学习了大半个月，张寒学着自己长大，且知道招呼朋友。

张医生吁出一口长气。——他一直担心张寒性格孤僻，从前妻处领他回来时，张寒绷着脸，不理睬他的殷殷垂问。他下班回家多半看不见这孩子的踪迹。

是眼前的小女生给予同龄的张寒温暖和光亮。

张医生十分感动。决意请三个孩子吃饭。他轻声咳嗽。

那女生迅速转过头来，一张无邪面孔伴随着斜阳暖辉闪闪发亮。

“张寒，他回来了。”她捅一捅好朋友的胳臂。

张医生有点疑惑，他们是否见过？兴许是村里谁家的姑娘。——他从未见过这样漆黑的眼仁，黑得惊心动魄叫人心悸。

村子不大，但他终究是名过客。他们请他治疗疾病，支付薪酬，他负责医治病人，不拖不欠，互不相干。是以他从不去计较外头传言，也从不会刻意记着某一个人物。

为着前一场婚姻筋疲力尽。实在没有更多脑容量关心其他。

出发前，他请张寒母亲过来照料孩子。那女人推却再三，后来实在无法，只得说：

“要么你把小寒重新带到我这住几天。你知道，我已再婚，且育有一女，她目前吃喝拉撒均离不开母亲照料。”

小寒却站在身后，冷冷说：

“不要求她。她不来，我也不要去。我能够自己照顾好自己。”

女人曾经是他的病人。走到今天这一步，不知应该去责怪谁。刚开始的温情、感恩，在日子轮转中一点点磨损，消失殆尽。

是，他们已全然无关。张寒也不再是她身上掉下的肉，而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。如今，她已经有了另一重身份。也不必再扒拉自己的痛处。前夫前子，统统应该埋葬。

张医生只好拜托邻居：

“他不顽皮。起居洗漱都不劳操心，只是这半个月须在你家讨口饭吃。”

胖矮又慈善的邻居这样回答：张医生你放心去，村子里都是自己人，哪怕我不在，也保证不会饿到小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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